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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幼时的记忆停留在烟柳画桥的江南小镇,有个叫竹源的地境。那里弥留着我深深依恋的外婆的气息。

  雨水滴落天井庭阶,朦胧的声音唤醒万物。外婆出了竹林走进屋,佝偻着腰,托一把青竹椅,布满沟壑的手稍一使劲,青筋便像山丘似的,诉说她历经的沧桑。她于庭前石几坐下,悠闲地剥刚采的竹笋。我立于一旁,看着羽衣脱落,竹节脉络分明,鲜嫩洁净。一棵棵,翠衣翩然,洇染了外婆眼中水波荡漾。似是春光潋滟,温暖了竹源的每个角落,倾吐每个农人采笋归来的喜悦。

  午间阳光正好,村落房头炊烟渐次,升起又飘散。比起那高楼墙外吊挂的油珠,可是美太多了!外婆不慌不忙,生火架锅,喃喃道:“今儿个就不吃肉了,一盘清笋好吧。“想来她一生茹素,也想教我朴素度日。

  外婆端着竹筐中的鲜笋,用井水浸润,甩净,再摆上砧板,捋齐。伴着清脆菜的菜刀声,我见她衣袖摆动,苍老的手被时间雕刻,却仍娴熟,那些温柔的褶皱,尽是流年过往。待竹条切片,用葫芦瓢舀一勺米水洒入烧红的锅,飞花碎玉般,将油珠迸溅的刺耳抚平。锅中笋片翻滚,正要放佐料时,外婆却收手念叨着:“这娃不爱吃蒜,原来吃菜时把蒜都挑出来,差点放了她不吃的……“也不知她念叨了多长时间,我只忙不及想尝尝锅中飘出的清香,那股夹杂着从竹源飘出的年代久远的味道。

  熟透的笋片上桌,浅绿清香。我夹起一片,细品唇齿间肆溢的汁水,便被轻易俘获到了竹源深处。外婆端坐一旁,笑容满目,亦如春风沉醉,柔情而温暖。在隐隐翠竹间,我想寄居于此,不再离开……

  竹林新雨,绘了几行离人。终于,我站在泥泞的坡道上回望村镇,见外婆仍坐于庭前,剥着笋……

  后来,竹林长青,她成了一缕风,飘散到竹源深处,日夜守护着故地。

  羁鸟恋旧林,池鱼思故渊。同是依恋,我却只能在春日来临的时刻,嗅着身旁再次弥漫的笋香,想我依恋的外婆,回味那道外婆菜——唇齿生香的清炒竹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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